西征賦

作者:潘安 朝代:魏晉 

原文

歲次玄枵,月旅蕤賓,丙丁統日,乙未禦辰。

潘子憑軾西征,自京徂秦。

乃喟然嘆曰:古往今來,邈矣悠哉!

寥廓惚恍,化一氣而甄三才。

此三才者,天地人道。

唯生與位,謂之大寳。

生有脩短之命,位有通塞之遇,鬼神莫能要,聖智弗能豫。

當休明之盛世,託菲薄之陋質。

納旌弓於鉉台,讚庶績於帝室。

嗟鄙夫之常累,固既得而患失。

無柳季之直道,佐士師而一黜。

武皇忽其升遐,八音遏於四海。

天子寢於諒闇,百官聽於冢宰。

彼負荷之殊重,雖伊、周其猶殆。

窺七貴於漢庭,疇一姓之或在?

無危明以安位,祗居逼以示專。

陷亂逆以受戮,匪禍降之自天。

孔隨時以行藏,蘧與國而舒卷。

苟蔽微以繆章,患過辟之未遠。

悟山潛之逸士,卓長往而不返。

陋吾人之拘攣,飄萍浮而蓬轉。

寮位儡其隆替,名節漼以隳落。

危素卵之累殻,甚玄燕之巢幕。

心戰懼以兢悚,如臨深而履薄。

夕獲歸於都外,宵未中而難作。

匪擇木以棲集,尠林焚而鳥存。

遭千載之嘉會,皇合德於乾坤。

弛秋霜之嚴威,流春澤之渥恩。

甄大義以明責,反初服於私門。

皇鑑揆余之忠誠,俄命余以末班。

牧疲人於西夏,攜老幼而入關。

丘去魯而顧嘆,季過沛而涕零。

伊故鄉之可懷,疚聖達之幽情。

矧匹夫之安土,邈投身於鎬京。

猶犬馬之戀主,竊託慕於闕庭。

眷鞏、洛而掩涕,思纏緜於墳塋。

爾乃越平樂,過街郵;秣馬皐門,稅駕西周。

遠矣姬德,興自高辛。

思文後稷,厥初生民。

率西水滸,化流岐豳。

祚隆昌、發,舊邦惟新。

旋牧野而歷茲,愈守柔以執競;夜申旦而不寐,憂天保之未定;惟泰山其猶危,祀八百而余慶。

鑑亡王之驕淫,竄南巢以投命;坐積薪以待然,方指日而比盛。

人度量之乖舛,何相越之遼迥!

考土中於斯邑,成建都而營築;既定鼎於郟鄏,遂鉆龜而啓繇。

平失道而來遷,繄二國而是佑;豈時王之無僻?

賴先哲以長懋。

望圉、北之兩門,感虢、鄭之納惠。

討子穨之樂禍,尤闕西之効戾。

重戮帶以定襄,弘大順以霸世。

靈壅川以止鬭,晉演義以獻説。

咨景、悼以迄丐,政陵遲而彌季。

俾庶朝之搆逆,歷兩王而榦位。

踰十葉以逮赧,邦分崩而為二。

竟橫噬於虎口,輸文武之神器。

澡孝水而濯纓,嘉美名之在茲。

殀赤子於新安,坎路側而瘞之。

亭有千秋之號,子無七旬之期。

雖勉勵於延吳,實潛慟乎余慈。

眄山川以懷古,悵攬轡於中塗。

虐項氏之肆暴,坑降卒之無辜。

激秦人以歸德,成劉後之來蘇。

事回泬而好還,卒宗滅而身屠。

經澠池而長想,停余車而不進。

秦虎狼之強國,趙侵弱之馀燼。

超入險而高會,杖命世之英藺。

恥東瑟之偏鼓,提西缶而接刃;辱十城之虛壽,奄鹹陽以取儁。

出申威於河外,何猛氣之咆勃;入屈節於廉公,若四體之無骨。

處智勇之淵偉,方鄙吝之忿悁,雖改日而易歲,無等級以寄言。

當光武之蒙塵,致王誅於赤眉。

異奉辭以伐罪,初垂翅於回谿;不尤眚以掩德,終奮翼而高揮。

建佐命之元勳,振皇綱而更維。

登崤坂之威夷,仰崇嶺之嵯峨。

皐託墳於南陵,文違風於北阿。

蹇哭孟以審敗,襄墨縗以授戈。

曾只輪之不返,緤三師以濟河。

值庸主之矜愎,殆肆叔於朝市。

任好綽其余裕,獨引過以歸已。

明三敗而不黜,卒陵晉以雪恥。

豈虛名之可立?

良致霸其有以。

降曲崤而憐虢,託與國於亡虞。

貪誘賂以賣鄰,不及臘而就拘。

垂棘反於故府,屈產服與晉輿。

德不建而民無援,仲雍之祀忽諸。

我徂安陽,言涉陝郛,行乎漫瀆之口,憩乎曹陽之墟。

美哉邈乎!

茲土之舊也,固乃周、邵之所分,二南之所交。

麟趾信於關雎,騶虞應乎鵲巢。

愍漢氏之剝亂,朝流亡以離析。

卓滔天以大滌,劫宮廟而遷迹。

俾萬乘之盛尊,降遙思於征役。

顧請旋於傕、汜,既獲許而中惕;追皇駕而驟戰,望玉輅而縱鏑。

痛百寮之勤王,鹹畢力以致死。

分身首於鋒刃,洞胸腋以流矢;有褰裳以投岸,或攘袂以赴水,傷稃檝之褊小,撮舟中而掬指。

升曲沃而惆悵,惜兆亂而兄替;枝末大而本披,都偶國而禍結。

藏劄飄其高厲,委曹吳而成節;何莊武之無恥,徒利開而義閉。

躡函谷之重阻,看天險之衿帶,迹諸侯之勇怯,筭嬴氏之利害:或開關以延敵,競遯逃以奔竄;有噤門而莫啓,不窺兵於山外。

連雞互而不棲,小國合而成大。

豈地勢之安危?

信人事之否泰。

漢六葉而拓畿,縣弘農而遠關。

厭紫極之閑敞,甘微行以遊盤。

長傲賓於柏谷,妻覩貌而獻餐;疇匹婦其已泰,胡厥夫之繆官!

昔明王之巡幸,固清道而後往;懼啣橜之或變,峻徒禦以誅賞。

彼白龍之魚服,掛豫且之密綱。

輕帝重於天下,奚斯漸之可長。

吊戾園於湖邑,諒遭世之巫蠱。

探隱伏於難明,委讒賊之趙虜。

加顯戮於儲貳,絶肌膚而不顧。

作歸來之悲台,徒望思其何補?

紛吾既邁此全節,又繼之以盤桓。

問休牛之故林,感徵名於桃園。

發閿鄉而警策,愬黃巷以濟潼。

眺華嶽之陰崖,覿高掌之遺迹。

憶江使之反璧,告亡期於祖龍。

不語怪以徵異,我聞之於孔公。

慍韓、馬之大憝,阻關、谷以稱亂。

魏武赫以霆震,奉義辭以伐叛。

彼雖眾其焉用?

故制勝於廟算。

砰揚稃以振塵,繣瓦解而冰泮。

超遂遁而奔狄,甲卒化位京觀。

倦狹路之迫隘,軌崎嶇以低仰;蹈秦郊而始辟,豁爽塏以宏壯。

黃壤千里,沃野彌望。

華實紛敷,桑麻條暢。

邪界褒斜,右濱汧隴,寳雞前鳴,甘泉後湧;面終南而背雲陽,跨平原而連嶓冢。

九嵕嶻嵲,太一巃嵸;吐清風之飂戾,納歸雲之郁蓊。

南有玄灞素滻,湯井溫谷;北有清渭濁涇,蘭池周曲。

浸決鄭、白之渠,漕引淮海之粟,林茂有鄠之竹,山挺藍田之玉。

班述陸海珍藏,張敘神皐隩區。

此西賓所以言於東主,安處所以聽於憑虛也,可不謂然乎?

勁松彰於歲寒,貞臣見於國危。

入鄭都而抵掌,義桓友之忠規。

竭股肱於昏主,赴塗炭而不移;世善職於司徒,緇衣弊而改為。

履犬戎之侵地,疾幽後之詭惑。

舉偽烽以沮眾,淫嬖褒以縱慝。

軍敗戲水之上,身死驪山之北。

赫赫宗周,烕為亡國。

又有繼於此者,異哉秦始皇之為君也!

傾天下以厚葬,自開辟而未聞。

匠人勞而弗圖,俾生埋以報勤。

外罹西楚之禍,內受牧竪之焚。

語曰:行無禮必自及。

此非其効與?

乾坤以有親可久,君子以厚德載物。

觀夫漢高之興也,非徒聰明神武、豁達大度而已也;乃實慎終追舊,篤誠款愛;澤靡不漸,恩無不逮。

率土且弗遺,而況於鄰里乎?

況於卿士乎?

於斯時也,乃摹寫舊豐,制造新邑;故社易置,枌榆遷立。

街衢如一,庭宇相襲;混雞犬而亂放,各識家而競入。

籍含怒於鴻門,沛跼蹐而來王。

範謀害而弗許,陰授劍以約莊。

白刃以萬舞,危冬葉之待霜。

履虎尾而不噬,實要伯於子房。

樊抗憤以巵酒,咀彘肩以激揚。

忽蛇變而龍攄,雄霸上而高驤。

曾遷怒而橫撞,碎玉鬥其何傷?

嬰罥組於軹塗,投素車而肉袒。

踈飲餞於東都,畏極位之盛滿。

金墉郁其萬雉,峻嵃峭以繩直。

戾飲馬之陽橋,踐宣平之清閾。

都中雜遝,戶千人億;華夷士女,駢田逼側。

展名京之處儀,即新館而苙職;勵疲鈍以臨朝,勗自強而不息。

於是孟秋爰謝,聽覽余日,巡省農功,周行廬室。

街里蕭條,邑居散逸。

營宇寺署,斯廛管庫,蕞芮於城隅者,百不處一。

所謂尚冠、脩成,黃棘、宣明,建陽、昌陰,北煥、南平,皆夷漫滌蕩,無其處而有其名。

爾乃階長樂,登未央,汎太液,淩建章;縈馺娑而欸駘燙,轥枍詣而轢承光;徘徊桂宮,惆悵柏梁。

鷩雉雊於台陂,狐兔窟於殿旁;何黍苗之離離,而余思之芒芒!

洪鐘頓於毀廟,乘風廢而弗縣;禁省鞠為茂草,金狄遷於灞川。

懷乎蕭、曹、魏、邴之相,辛、李、衛、霍之將;啣使則蘇屬國,震遠則張博望;教敷而彜倫敘,兵舉而皇威暢;臨危而智勇奮,投命而高節亮。

暨乎秺侯之忠孝淳深,陸賈之優遊宴喜;長卿、淵、雲之文,子長、政、駿之史;趙、張、三王之尹京,定國、釋之之聽理;汲長孺之正直,鄭當時之推士;終童山東之英妙,賈生洛陽之才子。

飛翠緌,拖鳴玉,以出入禁門者眾矣。

或被髮左袵,奮迅泥滓;或從容傅會,望表知里。

或著顯績而嬰時戮;或有大才而無貴仕。

皆揚清風於上列,垂令聞而不已。

想珮聲之遺響,若鏗鏘之在耳。

當音、鳳、恭、顯之任勢也,乃熏灼四方,震耀都鄙。

而死之日,曾不得與夫十余公之徒隸齒。

才難,不其然乎?

望漸台而扼腕,梟巨猾而余怒。

揖不疑於北闕,軾樗里於武庫。

酒池鑑於商辛,追覆車而不寤;曲陽僣於白虎,化奢淫而無度。

命有始而必終,孰長生而久視?

武雄略其焉在?

近惑文成而溺五利。

侔造化以制作,窮山海之奧秘。

靈若翔於神島,奔鯨浪而失水;曝鱗骼於漫沙,隕明月以雙墜。

擢仙掌以承露,榦雲漢而上至。

致邛、蒟其奚難?

惟余欲而是恣。

縱逸遊於角觝,絡甲乙以珠翠。

忍生民之減半,勤東嶽以虛美。

超長懷以遐念,若循環之無賜。

較面朝之煥炳,次後庭之猗靡。

壯當熊之忠勇,深辭輦之明智。

衛鬒發以光鑑,趙輕體之縴麗。

鹹善立而聲流,亦寵極而禍侈。

津便門以右轉,究吾境之所暨。

掩細柳而撫劍,快孝文之命帥。

周受命以忘身,明戎政之果毅;距華蓋於壘和,案乘輿之尊轡;肅天威之臨顔,率軍禮以長撎。

輕棘、霸之兒戲,重條侯之倨貴。

索杜郵其焉在?

雲孝里之前號。

惘輟駕而容與,哀武安以興悼。

爭伐趙以侚國,定廟筭之勝負;扞矢言而不納,反推怨以歸咎;未十里於遷路,尋賜劍以刎首。

嗟主闇而臣嫉,禍於何而不有?

窺秦墟於渭城,冀闕緬其堙儘;覓陛殿之余基,裁岥岮以隱嶙。

想趙使之抱璧,瀏睨楹以抗憤。

燕圖窮而荊發,紛絶袖而自引。

築聲厲而高奮,狙潛鉛以脫臏。

據天位其若茲,亦狼狽而可愍!

簡良人以自輔,謂斯忠而鞅賢。

寄苛制於捐灰,矯扶蘇於朔邊。

儒林填於坑穽,詩書煬而為煙。

國滅亡以斷後,身刑轘以啓前。

商法焉得以宿,黃犬何可得牽?

野蒲變而為脯,苑鹿化以為馬;假讒逆以天權,鉗眾口而寄坐;兵在頸而顧問,何不早而告我?

願黔黎其誰聽,惟請死而獲可。

健子嬰之果決,敢討賊以紓禍;勢土崩而莫振,作降王於路左。

蕭收圖以相劉,料險易與眾寡;羽天與而弗取,冠沐猴而縱火。

貫三光而洞九泉,曾未足以喻其高下也。

感市閭之菆井,嘆屍韓之舊處。

丞屬號而守闕,人百身以納贖。

豈生命之易投?

誠惠愛之洽著。

訐望之以求直,亦余心之所惡。

想夫人之政術,實幹時之良具。

苟明法以釋憾,不愛才以成務;弘大體以高貴,非所望於蕭傳。

造長山而慷慨,偉龍顔之英主。

胸中豁其洞開,群善湊而必舉。

存威格乎天區,亡墳掘而莫禦。

臨揜坎而累抃,步毀垣以延。

越安陵而無譏,諒惠聲之寂寞。

吊爰絲之正義,伏梁劍於東郭。

訊景皇於陽丘,奚信譖而矜謔?

隕吳嗣於局下,蓋發怒於一博;成七國之稱亂;飜助逆以誅錯。

恨過聽而無討,茲沮善而勸惡。

呰孝元於渭塋,執奄尹以明貶。

襃夫君之善行,廢園邑以崇儉。

過延門而責成,忠何辜而為戮?

陷社稷之王章,俾幽死而莫鞠;忲淫嬖之凶忍,勦皇統之孕育。

張舅氏之奸漸,貽漢宗之傾覆。

刺哀主於義域,僣天爵於高安。

欲法堯而承羞,永終古而不刊。

瞰康園之孤墳,悲平後之專絜。

殃厥父之篡逆,蒙漢恥而不雪;激義誠而引決,赴丹爓以明節;投宮火而焦糜,從灰熛而俱滅。

騖橫橋而旋軫,歷敝邑之南垂。

門礠石而梁木蘭兮,搆阿房之屈奇。

疏南山以表闕,倬樊川以激池。

役鬼傭其猶否,矧人力之所為?

工徒斵而未息,義兵紛以交馳。

宗祧汙而為沼,豈斯宇之獨隳。

由偽新之九廟,誇宗虞而祖黃。

驅籲嗟而妖臨,搜佞哀以拜郎。

誦六藝以飾奸,焚詩書而面牆。

心不則於德義,雖異術而同亡。

宗孝宣於樂遊,紹衰緒以中興。

不獲事於敬養,儘加隆於園陵。

兆惟奉明,邑號千人。

訊諸故老,造自帝詢。

隱王母之非命,縱聲樂以娛神;雖靡率於舊典,亦觀過而知仁。

憑高望之陽隈,體川陸之汙隆。

開襟乎清暑之館,遊目乎五祚之宮。

交渠引漕,激湍生風,乃有昆明池乎其中。

其池則湯湯汗汗,滉瀁彌漫,浩如河漢;日月麗天,出入乎東西;旦似湯谷,夕類虞淵。

昔豫章之名宇,披玄流而特起,儀景星於天漢,列牛女以雙峙。

圖萬載而不傾,奄摧落於十紀;擢百尋之層觀,今數仞之餘趾。

振鷺於飛,鳬躍鴻漸。

乘雲頡頏,隨波澹淡。

瀺灂驚波,唼喋菱芡。

華蓮爛於淥沼,青蕃蔚乎翠瀲。

伊茲池之肇穿,肄水戰於荒服;志勤遠以極武,良無要於後福。

而菜蔬芼實,水物惟錯,乃有贍乎原陸。

在皇代而物上,故毀之而又復。

凡厥寮司,既富而教。

鹹率貧惰,同整檝櫂。

收罟課獲,引繳舉效。

鰥夫有室,愁民以樂。

徒觀其鼓枻回輪,灑鈎投網,垂餌出入,挺叉來往。

縴經連白,鳴桹厲響。

貫鰓尾,掣三牽兩。

於是弛青鯤於網鉅,解赬鯉於黏徽;華魴躍鱗,素鱮揚鬐。

饔人縷切,鸞刀若飛,應刃落俎,靃靃霏霏。

紅鮮紛其初載,賓旅竦而遲禦。

既餐服以屬厭,泊恬靜以無欲。

回小人之腹,為君子之慮。

爾乃端策拂茵,彈冠振衣,徘徊豐鎬,如渴如飢。

心翹懃以仰止,不加敬而自祗。

豈三聖之敢夢?

竊十亂之或希,經始靈台,成之不日;惟豐及鎬,仍京其室。

庶人子來,神降之吉;積德延祚,莫二其一。

永惟此邦,雲誰之識?

越可略聞,而難臻其極。

子贏鋤以借父,訓秦法而著色;耕讓畔以閑田,沾姬化而生棘。

蘇張喜而詐騁,虞芮愧而訟息。

由此觀之,土無常俗,而教有定式。

上之遷下,均之埏埴。

五方雜會,風流溷淆,惰農好利,不昏作勞。

密邇獫狁,戎馬生郊;而制者必割,實存操刀。

人之升降,與政隆替。

杖信則莫不用情,無欲則賞之不竊。

雖智弗能理,明弗能察;信此心也,庶免夫戾,如其禮樂,以俟來哲。

翻譯

歲次玄枵,月旅蕤賓,丙丁統日,乙未禦辰。潘子憑軾西征,自京徂秦。乃喟然嘆曰:古往今來,邈矣悠哉!寥廓惚恍,化一氣而甄三才。此三才者,天地人道。唯生與位,謂之大寳。生有脩短之命,位有通塞之遇,鬼神莫能要,聖智弗能豫。

元康二年五月十八日那天,我坐在車上向西開始了征途,從京都洛陽前往長安。這時我嘆息着説:古往今來的歷史,確實是太久遠了!廣遠而又令人感到恍惚,從開天辟地時混沌一氣而產生了天,地,人三才。所謂三才,就是天,地,人的大道。只有壽命和祿位,才稱得起是最寳貴的。壽命有長有短,祿位有順暢和阻滯,這種現象連鬼神也無法預定,連聖賢也無法預期。

喟然:嘆息聲。忽恍:即恍忽。通塞:指順利與滯阻。要:預先約定。

當休明之盛世,託菲薄之陋質。納旌弓於鉉台,讚庶績於帝室。嗟鄙夫之常累,固既得而患失。無柳季之直道,佐士師而一黜。

我生活在儘善儘美的太平盛世,寄托了我這孤陋寡聞的庸才。受到了皇室的重用,為國家做出了一些微薄的政績。可嘆的是常為世俗珠瑣事所累,還有那種患得患失的表現。我缺乏的是柳下惠那種直道,在士師的職位上一再被黜。

當:處在。休明:完美。納:接受常累:謂常為世俗之情所累。

武皇忽其升遐,八音遏於四海。天子寢於諒闇,百官聽於冢宰。彼負荷之殊重,雖伊、周其猶殆。窺七貴於漢庭,疇一姓之或在?無危明以安位,祗居逼以示專。陷亂逆以受戮,匪禍降之自天。孔隨時以行藏,蘧與國而舒卷。苟蔽微以繆章,患過辟之未遠。悟山潛之逸士,卓長往而不返。陋吾人之拘攣,飄萍浮而蓬轉。寮位儡其隆替,名節漼以隳落。危素卵之累殻,甚玄燕之巢幕。心戰懼以兢悚,如臨深而履薄。夕獲歸於都外,宵未中而難作。匪擇木以棲集,尠林焚而鳥存。遭千載之嘉會,皇合德於乾坤。弛秋霜之嚴威,流春澤之渥恩。甄大義以明責,反初服於私門。

開國的武帝不幸逝世了,全國都停止了娛樂以表示哀悼。當今的天子正處在國喪之時啊,官員們在政務上都聽命於宰陽。宰相提任的重擔實大太重啊,即便是伊尹,周公那樣的賢相也會感到吃力。漢室曾有七姓外戚權貴,其後還有哪一姓能安然存在。缺乏預見危機的眼光以保全其祿位,只是採取威逼人主的手段來表現自已的專權。身陷亂黨之手而被殺戮,這不能説是禍從天降。孔子能夠根椐當時的形勢而決定自已是否應該從政,蘧伯玉能夠根椐國君是否正直而決定自己是否應該出仕。如果不能覺察隱居於山林的高士們,他們是多麽超群拔俗而不願回到世間。可嘆的是我們受到了世俗的約束,好像浮萍,蓬草那樣隨波逐流。隨着地位的有時降落,個人的名節也會一落千丈。危險的處境猶如雞蛋又疊起那樣搖搖欲墜,又好像燕子在賬幕那樣危險。心驚肉跳而又小心翼翼,好像面臨深淵而足踏薄冰。晚上獲准離開國都之外,不到半夜便遇難而亡。如果不是事前選擇了安全的環境,樹林被焚燒而飛鳥能夠存在的可能性就太少了。我幸運遇到了千年不遇的好時代,皇帝的恩德布滿乾坤。像秋霜那樣的嚴峻氣候有所緩和,像春天那樣溫暖的厚恩又來到了。用大義的標准來要求我,並讓我回家聽命。

兢悚:恐懼。祚:福運。

皇鑑揆余之忠誠,俄命余以末班。牧疲人於西夏,攜老幼而入關。丘去魯而顧嘆,季過沛而涕零。伊故鄉之可懷,疚聖達之幽情。矧匹夫之安土,邈投身於鎬京。猶犬馬之戀主,竊託慕於闕庭。眷鞏、洛而掩涕,思纏緜於墳塋。

皇帝看到我是個忠誠的人,便任命我擔任長安的縣令。管理着疲憊不堪的當地的百姓,我便攜帶着家眷前去入關上任。當年孔子在離開魯國的家鄉時曾發出感嘆,漢高祖在返還故鄉沛地時曾傷懷落淚。這是由於故鄉對人們來説陽值得懷念的,即便是聖達的人士也會抒發出內心的深情。何況一般的安土重遷的平庸之輩,現在投身於周代的鎬京。這就好像犬馬也會留戀自己的主人一樣,對天子所居的廟堂戀戀不舍。難以割舍的鞏縣和洛陽一帶,在我腦海中縈繞着的是嶽父的墳塋。

值:遇到。

爾乃越平樂,過街郵;秣馬皐門,稅駕西周。遠矣姬德,興自高辛。思文後稷,厥初生民。率西水滸,化流岐豳。祚隆昌、發,舊邦惟新。旋牧野而歷茲,愈守柔以執競;夜申旦而不寐,憂天保之未定;惟泰山其猶危,祀八百而余慶。鑑亡王之驕淫,竄南巢以投命;坐積薪以待然,方指日而比盛。人度量之乖舛,何相越之遼迥!

我隨後便經過平樂,歷經街郵,在臯門橋飼喂馬匹,在西同這個地方休息片刻。周天子的盛德太悠遠了,可以追溯到上古的高辛氏。周代的始祖後稷文德隆盛,他的後代繁衍昌盛。當初周文王的祖父為避狄侵擾而率部遷於岐地,其德化所及遍及布岐,豳一帶。文王,武王的福運高超於當時,使得原有的周政面目一新。從在牧野戰勝了商紂王之後,更加講求懷柔之道以君臨天下。通宵達旦不能入睡,擔心的是上天所賜的祿位還不穩定。周代的基業雖然像泰山那樣穩固,但自己仍認為處境危險,政權歷時八百余年而余福猶在。我又看到夏代的亡國之君桀為人驕奢淫逸,最後被流放到南巢而畢命。他當初的處境好像坐在堆積的榦柴上等待燃燒,自己還拿太陽比喻個人不會消失。人們的心胸是多麽的不同,其差別又是那麽大。

申旦:猶達旦。積薪:堆積的榦草,榦柴。度量:謂心懷。狄:指西涼。

考土中於斯邑,成建都而營築;既定鼎於郟鄏,遂鉆龜而啓繇。平失道而來遷,繄二國而是佑;豈時王之無僻?賴先哲以長懋。望圉、北之兩門,感虢、鄭之納惠。討子穨之樂禍,尤闕西之効戾。重戮帶以定襄,弘大順以霸世。靈壅川以止鬭,晉演義以獻説。咨景、悼以迄丐,政陵遲而彌季。俾庶朝之搆逆,歷兩王而榦位。踰十葉以逮赧,邦分崩而為二。竟橫噬於虎口,輸文武之神器。

當初周公測定了洛邑這個地方,決定營造,修築而定都。成王在洛邑定都後,鉆灼龜甲以求得蔔辭。平王時由於犬入侵而由鎬京東遷洛邑,由晉,鄭兩國來維護王室。周末時的天子難道説就沒有邪僻的行為了嗎?只是由於依仗着以前的聖王之德的庇護而存在。看到了圉北的兩座城門,聯想起鄭伯和虢叔曾在王室危難時進行過庇護。鄭伯曾討伐了發動叛並沉溺於歌舞的子穨,卻在闕西效尤往事。重耳殺死了制造內亂的太叔帶而幫助襄王復位,由於他維護了嫡長繼承制而稱霸於當時。周靈王採取了填土堵塞的辦法以解決河水泛濫,太子晉根椐實際情況進行陳述勸説。從景王,悼王直到敬王,國勢衰敗日甚一日。王子朝曾舉兵作亂並一度稱王,其後經歷了悼王,敬王而出現了篡位。過了十代到了郝王時,周王室分裂成東西兩個部分。最後被殘暴的秦國所吞並,把文王,武王奠定了的周室政權丟掉了。

咨:嘆息。尤:責怪。

澡孝水而濯纓,嘉美名之在茲。殀赤子於新安,坎路側而瘞之。亭有千秋之號,子無七旬之期。雖勉勵於延吳,實潛慟乎余慈。

跳過孝水時洗了澡並衝洗了我的帽纓,這是由於我讚美孝水這個名稱才這樣做。在新安時死掉了嬰兒,便在路邊挖個坑掩埋好。附近有個亭子名叫千秋亭,我的弱子卻連七十天也沒有活到。我雖然仰慕古代的延陵季子和東門吳在喪子後所表現的豁達心情,而實際上卻在內心暗暗悲痛。

眄山川以懷古,悵攬轡於中塗。虐項氏之肆暴,坑降卒之無辜。激秦人以歸德,成劉後之來蘇。事回泬而好還,卒宗滅而身屠。

看到沿途的山山水水引起了我的懷古之心,有時惆悵得在中途停住了馬。我認為項羽為人過分殘暴,在作戰時坑殺了無辜的秦的降卒。他這種行為只能激發起秦人歸順到有德望的一方,促成了劉邦方面的浩大聲勢。榦壞事的人總會落得個惡有惡報的下場,項羽的宗族被消滅的榦榦凈凈,而他本人也喪了性命。

經澠池而長想,停余車而不進。秦虎狼之強國,趙侵弱之馀燼。超入險而高會,杖命世之英藺。恥東瑟之偏鼓,提西缶而接刃;辱十城之虛壽,奄鹹陽以取儁。出申威於河外,何猛氣之咆勃;入屈節於廉公,若四體之無骨。處智勇之淵偉,方鄙吝之忿悁,雖改日而易歲,無等級以寄言。

經過澠池時引起了我的遐想,這時我停下車輛不再前進。秦國是一虎狼成性的強國,而趙國冒着危險去赴澠池之會,他依靠的是著名的英雄藺相如。藺相如認為秦王讓趙王當眾鼓瑟是一件可恥的事,便冒着被殺的危險而強迫秦王擊缶。他認為秦王讓趙國贈送給秦國十座城邑以表示為秦王祝壽,便反唇相譏地讓秦國把鹹陽讓給趙國,因而取得了勝利。在河外之地申張了趙國的威嚴,他那種威風又是多麽勇猛。回國後又在廉頗面前表現謙虛忍讓的姿態,馴服得好像是四肢柔軟無骨。他這種大智大勇的精神何其偉大,而廉頗的心胸又何其狹隘。他在一天中取得成就相當於廉頗的一年,兩個人相去甚遠,無法相比。

淵偉:深大也。

當光武之蒙塵,致王誅於赤眉。異奉辭以伐罪,初垂翅於回谿;不尤眚以掩德,終奮翼而高揮。建佐命之元勳,振皇綱而更維。

當年光武帝在創業時曾遭到赤眉軍的圍困。大將馮民奉命去討伐赤眉,在回溪一帶虎事失利。光武帝並沒責怪他的失利,仍舊肯定他的大德,最後馮異終於奮發圖強而攻克了赤眉軍。馮異成了東漢政權的開國元勛,使漢室的政令綱紀重新振作起來。

登崤坂之威夷,仰崇嶺之嵯峨。皐託墳於南陵,文違風於北阿。蹇哭孟以審敗,襄墨縗以授戈。曾只輪之不返,緤三師以濟河。值庸主之矜愎,殆肆叔於朝市。任好綽其余裕,獨引過以歸已。明三敗而不黜,卒陵晉以雪恥。豈虛名之可立?良致霸其有以。

我登上曲折逶迤的崤山,仰望高峻的山嶺。帝臯的墳墓地處南陵,周文王的墳墓地處北陵。蹇叔在孟明出師時痛哭是由於預料到將會失敗,晉襄公穿着黑色喪服准備上陣殺敵。秦國的軍隊在崤山兵敗以致全軍覆沒,三位將軍被俘而渡河。遇到剛愎自大而又庸碌無能的君主,豈能逃得掉蹇叔的朝市之刑。遇到了寬宏大量的秦穆公,把戰敗的責任統統攬到自己的身上。孟明一再戰敗而沒有被懲罰,最後秦穆公打敗了晉軍而洗刷自己的恥辱。秦穆公並不是一徙有虛名的國君,他在諸侯中能夠稱霸確實是有一定原因的。

降曲崤而憐虢,託與國於亡虞。貪誘賂以賣鄰,不及臘而就拘。垂棘反於故府,屈產服與晉輿。德不建而民無援,仲雍之祀忽諸。

攻下了曲崤之地後還垂涎於虢國,並進一步要滅掉虞國。虞國為貪圖一些小恩小惠而出賣了鄰國,不到年底國君就被晉軍俘獲。虞國接受的垂棘美玉又返回了晉國,接受的屈產駿馬也返回到晉國的車輛上。虞國的國君缺乏為君之德而百姓又不支持他,致使仲雍的後代祭祀中斷。

我徂安陽,言涉陝郛,行乎漫瀆之口,憩乎曹陽之墟。美哉邈乎!茲土之舊也,固乃周、邵之所分,二南之所交。麟趾信於關雎,騶虞應乎鵲巢。

我來到安陽,隨後到了陝邑的外城。通過了漫澗和瀆谷,在曹陽的郊野稍事休息。優美的土一望無垠,這是一片很古老的遺址。它是周公,召公分治之地,也就是周南,召南交界之處。《詩經》中的《麟趾》順承着《關雎》,《騶虞》照應了《鵲巢》。

愍漢氏之剝亂,朝流亡以離析。卓滔天以大滌,劫宮廟而遷迹。俾萬乘之盛尊,降遙思於征役。顧請旋於傕、汜,既獲許而中惕;追皇駕而驟戰,望玉輅而縱鏑。痛百寮之勤王,鹹畢力以致死。分身首於鋒刃,洞胸腋以流矢;有褰裳以投岸,或攘袂以赴水,傷稃檝之褊小,撮舟中而掬指。

我很痛心於漢末的天下大亂,皇帝流亡在外而形成了四分五裂的局面。萬惡滔天的董卓把府庫洗劫一空,挾持着天子飄流在外,使得尊嚴神聖的天子,在道路奔波中思緒萬千。李榷,郭汜又要天子重新返回,當初已經同意了的事情又要反悔。追上了天子後便發生了激戰,向着天子的車輛發射箭鏑。令人痛心的是援助天子的百官,都在用儘氣力後而戰死。在兵刃之下出現了身首分離的慘狀,胸腑也被箭射得洞穿。有的挽起衣袖跑到了岸邊,有的撩起衣襟跳到了河里。可嘆的是船只太小了,由於爭先恐後想要攀登船舷而被砍掉的手指竟有一把一把的。

洞:穿透。

升曲沃而惆悵,惜兆亂而兄替;枝末大而本披,都偶國而禍結。藏劄飄其高厲,委曹吳而成節;何莊武之無恥,徒利開而義閉。

到了曲沃這個地方後心中感到惆悵,我痛心的是當初晉國的太子由於命名不當的先兆而出現被廢棄的結局。當枝葉大於樹榦將會劈裂,庶子的都邑能與國家相當時必會發生動亂。公子藏,季劄都是高風亮節的人物,委棄了曹國,吳國而遺留盛名於世。莊伯,武公是怎樣的無恥之徙,只圖個人的利益而關閉了仁義之門。

躡函谷之重阻,看天險之衿帶,迹諸侯之勇怯,筭嬴氏之利害:或開關以延敵,競遯逃以奔竄;有噤門而莫啓,不窺兵於山外。連雞互而不棲,小國合而成大。豈地勢之安危?信人事之否泰。

踏上了函谷關的重重關隘,看到了地勢曲折的險要之地。我看到了六國諸侯在這里勝敗的遺迹,想到了秦王計謀的得失,有時打開函谷關以誘敵深入,六國的軍隊竟然狼狽逃竄。有時緊閉關門不開,長期不向崤山發兵。系在一起的雞無法棲息,就如向同小國聯合在一起。難道説是地勢的險要在起作用嗎?我確信這是人的因素決定了阻塞或通暢。

漢六葉而拓畿,縣弘農而遠關。厭紫極之閑敞,甘微行以遊盤。長傲賓於柏谷,妻覩貌而獻餐;疇匹婦其已泰,胡厥夫之繆官!昔明王之巡幸,固清道而後往;懼啣橜之或變,峻徒禦以誅賞。彼白龍之魚服,掛豫且之密綱。輕帝重於天下,奚斯漸之可長。

漢代的第六個皇帝武帝時開拓疆域,把函谷關遷至新安而改原址為弘農縣,對王宮空敞境地心感厭煩,皇帝就便服出外到處遊樂。柏谷的亭長不認識皇帝而拒絶他投宿,旅舍的老板娘看到的行為給予酬謝,為什麽又給她的丈夫封官呢?從前聖明的天子出外巡視時,一定是事先禁止行人來往後才出行。擔心外出時由於馬匹失足而導致車輛傾覆,便嚴格要求駕車的人並規定了賞罰標准。白龍變幻成了魚的形狀後,被豫且用密網捉住了。不經心帝王的身份而遨遊天下,這種風氣怎麽能夠擴張。

吊戾園於湖邑,諒遭世之巫蠱。探隱伏於難明,委讒賊之趙虜。加顯戮於儲貳,絶肌膚而不顧。作歸來之悲台,徒望思其何補?

在湖邑的戾園憑吊了戾太子,他確實是遭受了巫蠱之禍而喪生。追究一下這件難以澄清的問題的根源所在,確實是讒臣江充一手造成的。武帝對太子採取了殺戮的手段,對骨肉之情不顧。武帝省悟後雖然修建了歸來望思之台,而只是“望思”又於事何補。

紛吾既邁此全節,又繼之以盤桓。問休牛之故林,感徵名於桃園。發閿鄉而警策,愬黃巷以濟潼。眺華嶽之陰崖,覿高掌之遺迹。憶江使之反璧,告亡期於祖龍。不語怪以徵異,我聞之於孔公。

我邁進了戾太子的死處全節時,在這里又徘徊了好久。我訪問了周初放牛的故林,在這名為桃園的地方頗有感觸。揮動着鞭從閿鄉出發了,順着黃巷來到了潼關。遠望華山之陰的懸崖峭壁,看到了高掌的遺迹。想起了秦始皇他的死期。不談論奇聞逸事來驗證世事,我聽到過孔子就曾這樣説過。

休牛:放牛使休息。

慍韓、馬之大憝,阻關、谷以稱亂。魏武赫以霆震,奉義辭以伐叛。彼雖眾其焉用?故制勝於廟算。砰揚稃以振塵,繣瓦解而冰泮。超遂遁而奔狄,甲卒化位京觀。

我憤恨的是韓遂,馬超這些奸賊,依仗着函谷關和潼關的天險來椐地稱亂。魏武帝像雷震那樣發了怒,根椐正當的理由來討伐叛亂。韓遂,馬超雖然手下的人多勢眾又有什麽用處,終於被魏武帝的神機妙算所打敗。在飛塵揚沙的戰鼓聲中,韓,馬的軍隊最後只落得個冰消瓦解的下場。二人倉皇逃走去投奔西涼,他們手下士卒的大量屍體被埋進了墳墓。

倦狹路之迫隘,軌崎嶇以低仰;蹈秦郊而始辟,豁爽塏以宏壯。黃壤千里,沃野彌望。華實紛敷,桑麻條暢。邪界褒斜,右濱汧隴,寳雞前鳴,甘泉後湧;面終南而背雲陽,跨平原而連嶓冢。九嵕嶻嵲,太一巃嵸;吐清風之飂戾,納歸雲之郁蓊。南有玄灞素滻,湯井溫谷;北有清渭濁涇,蘭池周曲。浸決鄭、白之渠,漕引淮海之粟,林茂有鄠之竹,山挺藍田之玉。班述陸海珍藏,張敘神皐隩區。此西賓所以言於東主,安處所以聽於憑虛也,可不謂然乎?

在狹窄的路上行進令人感到倦怠,在崎嶇的小路上行進令人時仰時伏。到了秦國地界後地勢才有開闊,令人感到心懷豁亮。上千里都是黃土地,廣闊的原野望不到邊際,到處是一片花草林木,桑,麻作物郁郁蔥蔥。旁邊和褒谷,斜谷為界,右邊是清山和隴山;寳雞在前面鳴叫,甘泉在後面湧出。面向終南山而背靠雲陽縣,跨過平原而連接潘冢山。九峻山高峻峨,太一山高聳壯觀。陣陣清風不住地吹來,白雲聚攏成為一片。南面有天青色的灞水和潔凈的產水,又有湯井溫泉;北面有清澈的渭水和混濁的涇水,還有蘭池和周曲。從鄭渠和白渠可以引水灌溉,從水路可以運來淮海一帶出產的糧食。雩地的竹子生長得十分茂盛,藍田山盛產玉石。班固的作品里曾有“陸海珍藏”的説法,張衡的作品里曾提到過“神臯區”。這就是《兩都賦》中西都賓客對東都主人提到過的地方,也就是《西京賦》中安處先生聽到的憑虛公所説的處所。他們所説的難道不對嗎?

浸決:灌溉引水。

勁松彰於歲寒,貞臣見於國危。入鄭都而抵掌,義桓友之忠規。竭股肱於昏主,赴塗炭而不移;世善職於司徒,緇衣弊而改為。

松樹的剛勁在歲末會出現。進入鄭國的封地後拍手稱讚。為了昏庸的天子而竭儘全力,面對災難而知志不移。武公父子並為周室的司徙官職,相繼身穿朝服以輔佐天子。

彰:顯明。

履犬戎之侵地,疾幽後之詭惑。舉偽烽以沮眾,淫嬖褒以縱慝。軍敗戲水之上,身死驪山之北。赫赫宗周,烕為亡國。

我又踏上了犬入侵天子的疆土,憤恨的是周幽王社個迷亂昏庸之人。他假裝遇到邊警而點起烽火,從而使得諸侯們心寒意冷,寵溺於邪惡的褒姒而放縱壞人。後來他的軍隊在戲水一帶大敗,幽王本人也死在了驪山有一個繼承幽王的邪惡君主,那就是令人感到可怪的秦始皇。

又有繼於此者,異哉秦始皇之為君也!傾天下以厚葬,自開辟而未聞。匠人勞而弗圖,俾生埋以報勤。外罹西楚之禍,內受牧竪之焚。語曰:行無禮必自及。此非其効與?

竭儘全國的財力為自己營造墳墓,這是從開天辟地以來沒有聽説過的事情。營造墳墓的工匠們沒有獲得任何報酬,竟把他們活埋在墳墓中作為報答。秦始皇死後楚霸王的攻打,內遭牧羊人將他的墳墓焚燒。老話説:行為如果不符合度要求,必定會招致惡果,這不就是一個證明嗎?

行無禮:謂行為不合法度。

乾坤以有親可久,君子以厚德載物。觀夫漢高之興也,非徒聰明神武、豁達大度而已也;乃實慎終追舊,篤誠款愛;澤靡不漸,恩無不逮。率土且弗遺,而況於鄰里乎?況於卿士乎?

天地由於普愛眾生而能長久存在,君子由於存在厚德之心而裝載萬物。看一看漢高祖的興起,並不只是由於他聰明而威武,且有寬闊的胸懷。實際上他能關懷民生,重視友情,對人真誠;他的恩澤普及,沒有達不到的地方。普天下的人都無一遺漏,何況對於鄉里鄉親?又何況對朝廷中的卿士?

於斯時也,乃摹寫舊豐,制造新邑;故社易置,枌榆遷立。街衢如一,庭宇相襲;混雞犬而亂放,各識家而競入。

在他取得帝位時,便仿照沛郡豐邑的布局,在國都附近又搆築了一座新豐城。連原來的土地祠都易地新建,於是新豐的分榆土地祠便建成了。街道的面貌和原來的一模一樣,房屋的面貌也照抄原樣。各家的雞犬混雜地放養在外面,竟然也能各識其家而返回。

籍含怒於鴻門,沛跼蹐而來王。範謀害而弗許,陰授劍以約莊。白刃以萬舞,危冬葉之待霜。履虎尾而不噬,實要伯於子房。樊抗憤以巵酒,咀彘肩以激揚。忽蛇變而龍攄,雄霸上而高驤。曾遷怒而橫撞,碎玉鬥其何傷?

當年項羽怒氣衝衝地駐軍在鴻門,劉邦俯首彎腰地去見他。範增企圖殺害劉邦而未能得到項羽的同意,便暗地里交給項莊一把劍叫他暗殺劉邦。項莊舉起亮閃閃的劍在宴會上舞弄,這是危險的處境有如霜後樹葉一樣。已經踏了老虎的尾巴而沒有噬掉,確實是由於張良邀請項伯幫助解圍的原因。樊噲怒氣衝衝地飲了酒,神情節嚴重激動地咀嚼着豬肩。劉邦脫險後好像從條蛇又變成舒展身體的龍。在霸王稱雄而趾高氣揚。範增由於項羽不聽從他的計謀而發怒撞擊玉鬥,即便是把玉鬥撞碎了又有何用。

嬰罥組於軹塗,投素車而肉袒。踈飲餞於東都,畏極位之盛滿。金墉郁其萬雉,峻嵃峭以繩直。戾飲馬之陽橋,踐宣平之清閾。都中雜遝,戶千人億;華夷士女,駢田逼側。展名京之處儀,即新館而苙職;勵疲鈍以臨朝,勗自強而不息。

子嬰在頭頸上纏着絲帶於軹道上迎降,乘坐着素車並露出臂膀。疏廣,疏受父子在東門飲酒行樂,他們懼怕的地位太高了[容易出現禍患。長安的城墻高大而綿長,不僅高峻而且筆直。到達了飲馬橋這個地方,進入了宣平門的城關。城市中人來人往,有上千戶家庭和上億的人,漢人和其他民族的男男女女,在街衢中擁擠不堪。當我看到到了長安的外觀後,便來來到新館去就職。竭儘我這個平庸之人的才智來從政,只想要求自己應該自強不息。

於是孟秋爰謝,聽覽余日,巡省農功,周行廬室。街里蕭條,邑居散逸。營宇寺署,斯廛管庫,蕞芮於城隅者,百不處一。所謂尚冠、脩成,黃棘、宣明,建陽、昌陰,北煥、南平,皆夷漫滌蕩,無其處而有其名。爾乃階長樂,登未央,汎太液,淩建章;縈馺娑而欸駘燙,轥枍詣而轢承光;徘徊桂宮,惆悵柏梁。鷩雉雊於台陂,狐兔窟於殿旁;何黍苗之離離,而余思之芒芒!洪鐘頓於毀廟,乘風廢而弗縣;禁省鞠為茂草,金狄遷於灞川。

在秋季結束時,我於聽政的余暇時間,便到下面去巡視農業生產的情況,並再一次來到農家訪問;街市際交通一片寂靜,居民處分散,不論各種官署,或是店舖棧房,能夠集中在一處的,百不挑一。過去人們所説的尚冠,修成,黃棘,宣明,建明,昌陰,北煥,南平等居民區,都已經夷為平地,原貌蕩然無存,雖然原貌已不存而名稱仍存在。我就近登上了長樂宮和未央宮,遨遊於太液池並踏上了建章宮。環繞着馬娑殿到達了駘殿,車輪輾過了兮詣殿和承光殿。在桂宮附近徘徊,在柏梁殿前思緒萬千。雉在台階附近鳴叫,狐狸,野免在殿旁掘窟。黍苗生長得多麽茂盛,引起了我的茫茫思緒。大鐘墜落於廢棄的宗廟,懸鐘的鐘架由於無鐘可懸而荒廢了。宮內生長着茂盛的野草,秦始皇鑄造的金人被移置到了霸川。

階:登。縈:回繞。離離:紛披茂盛貌。禁省:官內。

懷乎蕭、曹、魏、邴之相,辛、李、衛、霍之將;啣使則蘇屬國,震遠則張博望;教敷而彜倫敘,兵舉而皇威暢;臨危而智勇奮,投命而高節亮。暨乎秺侯之忠孝淳深,陸賈之優遊宴喜;長卿、淵、雲之文,子長、政、駿之史;趙、張、三王之尹京,定國、釋之之聽理;汲長孺之正直,鄭當時之推士;終童山東之英妙,賈生洛陽之才子。飛翠緌,拖鳴玉,以出入禁門者眾矣。或被髮左袵,奮迅泥滓;或從容傅會,望表知里。或著顯績而嬰時戮;或有大才而無貴仕。皆揚清風於上列,垂令聞而不已。想珮聲之遺響,若鏗鏘之在耳。當音、鳳、恭、顯之任勢也,乃熏灼四方,震耀都鄙。而死之日,曾不得與夫十余公之徒隸齒。才難,不其然乎?

我緬懷蕭何,曹參,魏相,邴吉這些良相,也緬懷辛慶忌,李廣,衛青,霍去病這些良將;啣君命出使的有蘇武,震驚遠方各國的有張騫。實行教化能使百姓倫常走上正軌,出征作戰能讓皇帝的威信顯赫;身處危險的境地能表現智勇精神,舍棄性命時能表現出高風亮節。至於像金日單那樣的忠孝深厚,陸賈那樣的晚年生活優遊;司馬相如,玉褒,揚雄那樣的文採斐然,司馬遷,劉向,劉歆那樣的史學名家;趙廣漢,張敞,王遵,王駿,王章那樣有名的京兆尹,於定國,張釋之那樣的聽訟名家;汲黯那樣的為人正直,鄭當時那樣的重視人才;終軍那樣的山東英俊之士,賈誼那樣的洛陽才子:這些人頭上垂着緩帶,身上佩戴鳴玉而出入宮的實在是太多了。有的是異族出身,好像是從泥滓中脫穎而出;有的是善於處世,從表面現象中有看到本質。有的是做出了成績而被殺害;有的是雖有大才而未被重用。他們都在廷臣中有良好聲譽,其言行被人們所周知。人們會聯想到他們的言行猶如玉佩的美聲還留在人間,鏗鏘的聲音好像就在耳邊。當王音,王鳳,弘恭,石顯等人得勢之時,他們熱如烈火的權勢灸烤着四方,震動了國都和邊錘,而當他們死去之日,竟然還不能和上述的十幾位名人的仆役相提並論。一個人的名聲實在是太難了,不正是這樣嗎?

望漸台而扼腕,梟巨猾而余怒。揖不疑於北闕,軾樗里於武庫。酒池鑑於商辛,追覆車而不寤;曲陽僣於白虎,化奢淫而無度。命有始而必終,孰長生而久視?武雄略其焉在?近惑文成而溺五利。侔造化以制作,窮山海之奧秘。靈若翔於神島,奔鯨浪而失水;曝鱗骼於漫沙,隕明月以雙墜。擢仙掌以承露,榦雲漢而上至。致邛、蒟其奚難?惟余欲而是恣。縱逸遊於角觝,絡甲乙以珠翠。忍生民之減半,勤東嶽以虛美。超長懷以遐念,若循環之無賜。

較面朝之煥炳,次後庭之猗靡。壯當熊之忠勇,深辭輦之明智。衛鬒發以光鑑,趙輕體之縴麗。鹹善立而聲流,亦寵極而禍侈。

津便門以右轉,究吾境之所暨。掩細柳而撫劍,快孝文之命帥。周受命以忘身,明戎政之果毅;距華蓋於壘和,案乘輿之尊轡;肅天威之臨顔,率軍禮以長撎。輕棘、霸之兒戲,重條侯之倨貴。

掩:止於。

索杜郵其焉在?雲孝里之前號。惘輟駕而容與,哀武安以興悼。爭伐趙以侚國,定廟筭之勝負;扞矢言而不納,反推怨以歸咎;未十里於遷路,尋賜劍以刎首。嗟主闇而臣嫉,禍於何而不有?

遷路:遷徙途中。

窺秦墟於渭城,冀闕緬其堙儘;覓陛殿之余基,裁岥岮以隱嶙。想趙使之抱璧,瀏睨楹以抗憤。燕圖窮而荊發,紛絶袖而自引。築聲厲而高奮,狙潛鉛以脫臏。據天位其若茲,亦狼狽而可愍!簡良人以自輔,謂斯忠而鞅賢。寄苛制於捐灰,矯扶蘇於朔邊。儒林填於坑穽,詩書煬而為煙。國滅亡以斷後,身刑轘以啓前。商法焉得以宿,黃犬何可得牽?野蒲變而為脯,苑鹿化以為馬;假讒逆以天權,鉗眾口而寄坐;兵在頸而顧問,何不早而告我?願黔黎其誰聽,惟請死而獲可。健子嬰之果決,敢討賊以紓禍;勢土崩而莫振,作降王於路左。蕭收圖以相劉,料險易與眾寡;羽天與而弗取,冠沐猴而縱火。貫三光而洞九泉,曾未足以喻其高下也。

感市閭之菆井,嘆屍韓之舊處。丞屬號而守闕,人百身以納贖。豈生命之易投?誠惠愛之洽著。訐望之以求直,亦余心之所惡。想夫人之政術,實幹時之良具。苟明法以釋憾,不愛才以成務;弘大體以高貴,非所望於蕭傳。

造長山而慷慨,偉龍顔之英主。胸中豁其洞開,群善湊而必舉。存威格乎天區,亡墳掘而莫禦。臨揜坎而累抃,步毀垣以延。

越安陵而無譏,諒惠聲之寂寞。吊爰絲之正義,伏梁劍於東郭。訊景皇於陽丘,奚信譖而矜謔?隕吳嗣於局下,蓋發怒於一博;成七國之稱亂;飜助逆以誅錯。恨過聽而無討,茲沮善而勸惡。

呰孝元於渭塋,執奄尹以明貶。襃夫君之善行,廢園邑以崇儉。過延門而責成,忠何辜而為戮?陷社稷之王章,俾幽死而莫鞠;忲淫嬖之凶忍,勦皇統之孕育。張舅氏之奸漸,貽漢宗之傾覆。

刺哀主於義域,僣天爵於高安。欲法堯而承羞,永終古而不刊。瞰康園之孤墳,悲平後之專絜。殃厥父之篡逆,蒙漢恥而不雪;激義誠而引決,赴丹爓以明節;投宮火而焦糜,從灰熛而俱滅。

刺:指責備。引決:自殺。

騖橫橋而旋軫,歷敝邑之南垂。門礠石而梁木蘭兮,搆阿房之屈奇。疏南山以表闕,倬樊川以激池。役鬼傭其猶否,矧人力之所為?工徒斵而未息,義兵紛以交馳。宗祧汙而為沼,豈斯宇之獨隳。

由偽新之九廟,誇宗虞而祖黃。驅籲嗟而妖臨,搜佞哀以拜郎。誦六藝以飾奸,焚詩書而面牆。心不則於德義,雖異術而同亡。

宗孝宣於樂遊,紹衰緒以中興。不獲事於敬養,儘加隆於園陵。兆惟奉明,邑號千人。訊諸故老,造自帝詢。隱王母之非命,縱聲樂以娛神;雖靡率於舊典,亦觀過而知仁。

憑高望之陽隈,體川陸之汙隆。開襟乎清暑之館,遊目乎五祚之宮。交渠引漕,激湍生風,乃有昆明池乎其中。其池則湯湯汗汗,滉瀁彌漫,浩如河漢;日月麗天,出入乎東西;旦似湯谷,夕類虞淵。昔豫章之名宇,披玄流而特起,儀景星於天漢,列牛女以雙峙。圖萬載而不傾,奄摧落於十紀;擢百尋之層觀,今數仞之餘趾。振鷺於飛,鳬躍鴻漸。乘雲頡頏,隨波澹淡。瀺灂驚波,唼喋菱芡。華蓮爛於淥沼,青蕃蔚乎翠瀲。

伊茲池之肇穿,肄水戰於荒服;志勤遠以極武,良無要於後福。而菜蔬芼實,水物惟錯,乃有贍乎原陸。在皇代而物上,故毀之而又復。凡厥寮司,既富而教。鹹率貧惰,同整檝櫂。收罟課獲,引繳舉效。鰥夫有室,愁民以樂。徒觀其鼓枻回輪,灑鈎投網,垂餌出入,挺叉來往。縴經連白,鳴桹厲響。貫鰓尾,掣三牽兩。於是弛青鯤於網鉅,解赬鯉於黏徽;華魴躍鱗,素鱮揚鬐。饔人縷切,鸞刀若飛,應刃落俎,靃靃霏霏。紅鮮紛其初載,賓旅竦而遲禦。既餐服以屬厭,泊恬靜以無欲。回小人之腹,為君子之慮。

爾乃端策拂茵,彈冠振衣,徘徊豐鎬,如渴如飢。心翹懃以仰止,不加敬而自祗。豈三聖之敢夢?竊十亂之或希,經始靈台,成之不日;惟豐及鎬,仍京其室。庶人子來,神降之吉;積德延祚,莫二其一。永惟此邦,雲誰之識?越可略聞,而難臻其極。子贏鋤以借父,訓秦法而著色;耕讓畔以閑田,沾姬化而生棘。蘇張喜而詐騁,虞芮愧而訟息。由此觀之,土無常俗,而教有定式。上之遷下,均之埏埴。五方雜會,風流溷淆,惰農好利,不昏作勞。密邇獫狁,戎馬生郊;而制者必割,實存操刀。人之升降,與政隆替。杖信則莫不用情,無欲則賞之不竊。雖智弗能理,明弗能察;信此心也,庶免夫戾,如其禮樂,以俟來哲。

隨後我便拿起馬鞭拂凈坐墊,抖掉衣帽上的浮塵,在豐,高一帶徘徊,心中好像在想追求什麽。心神向往地崇敬着,具有一種無以復加的敬意。我哪里敢夢見古代的三聖,私下認為夢見治世的十位良臣就足矣。當年周文王在修建靈台時,沒用多久就修成了;他在豐,高一帶建立了王室;百姓們聽説後像子女一樣來投奔他,神靈在天上也賜給他以福祉;由於他積德為善的緣故使得周室綿長地存在下去,成為歷史上獨一無二的長命朝代。這個朝代存在如此之悠久,誰又能説出其中道理。只能説出個大概的道理,而難以説出其根本的原因所在。秦國的兒子把農具借給父親使用,根椐秦的法制這可以認為有德之舉而感到自豪。看到了周境的居民讓畔讓路的風氣,深受姬周的感化而自傷。蘇秦,張儀擅長用詐騙的手段,虞,芮的國君感到羞愧而停止爭訟。這樣看來,百姓們並沒有一成不變的習俗,而教化卻有一定的規律;朝廷對百姓實行教化,就好像將黏土塑造成陶器一樣隨心所欲。雖然在各種人員雜處的地方,風俗混雜無序;懶漢只圖追逐利益,不肯勤勞務農。在接近北方匈奴的邊境,經常發生戰亂,執政者必須當機立斷,其關鍵在於掌權的人。人們的前進或後退,是跟隨着政令來決定的,依靠信用辦事就會使百姓實心誠意,沒有貪婪欲望的人即便奬他也不會行竊。雖説智慧還不能清晰,觀察還不能明細,但只要憑着無欲之心,就不會犯罪了。至於用禮樂進行教化,那要等待後來賢人來做了。

戾:到達。